《德军总部3D》(Wolfenstein 3D)
那时的计算机游戏业还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玩家们在《模拟城市》(Sim City)里建造并管理着虚拟的城镇 ,在《文明》(Civilization)里运用策略再现历史上的著名战役——但只是通过一些图标和数字,没有血色。《德军总部3D》将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它会是震撼性的,极其震撼的游戏。”罗梅洛总结道。
《德军总部3D》这个主题非常适合卡马克的新技术,它本质上就是一个迷宫射击游戏,玩家们在其中和纳粹搏斗,寻找各种财宝,最后面对希特勒本人。这个游戏将会比过去的更加令人惊叹——得自于卡马克的新技术;这个游戏还会给世界带来更大的冲击——因为,id的舵盘现在掌握在了罗梅洛手里。
天极公司去年已经建立了他们自己的BBS——“软件创作”(Software Creations)。在《德军总部3D》的细节润色、错误调试都完成后,id现在可以把它通过这个BBS发布出去了。玩家被第一章深深吸引,他们欲罢不能,这违背了通常的商业逻辑——免费发布反而带来了更多的销量,斯科特的计划再次获得了成功。
《德军总部3D》很快成了一种地下文化现象,在主流媒体注意到它之前,BBS上的玩家们早已开始讨论起它那让人身临其境的游戏感受,那前所未有的图像技术和紧张刺激的玩法——这分别得益于卡马克和罗梅洛的个人天才。
《德军总部3D》还激发出了玩家们的创造力,他们对游戏进行修改,制作出所谓的“游戏模式”(Mods)。一个微软的员工在网上激动地说:“德军总部在微软太流行了,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那些德语的叫喊声。”他还提到,他是多么希望id能够把这个游戏移植到微软新的Windows操作系统上。
“这款大屠杀游戏由id软件自我分级为PC-13(不适合13岁以下儿童)。”尽管这其实是在嘲讽那些畏惧暴力题材的人,然而它的确使《德军总部3D》成了首个自我评级的电子游戏。
《德军总部3D》通过网络传播,德国的玩家自然也可以下载到它。很快,德国政府就封杀了这个游戏,这个国家在二战后禁止纳粹标记出现在大众娱乐媒介中。
《毁灭战士》(Doom)
尽管斯科特是他们的朋友,而且是斯科特带领着id开始创业,然而他现在是个多余的人了。出版共享软件这种事情id现在自己就可以做,为什么还要分一半给他?
斯科特平静地接受了id的离去,他很久前就怀疑id要自立门户。他们之间的合作能维持这么久,斯科特已经很满足了,id的游戏帮天极成为了共享游戏市场的领头羊。现在已经有其他人在为天极制作优秀的游戏,譬如马里兰州的天才程序员提姆·斯威尼(Tim Sweeney),他的公司Epic MegaGames为天极制作了好几款流行游戏。
得自于他在技术上的不断革新,卡马克已成为掌管id的首领。卡马克向罗梅洛介绍了关于光影和多边形的进展,并谈起了他的打算,譬如把游戏制作得更容易让玩家们修改,以及对网络的支持,那样的话,玩家们就可以互相对抗。
新的一年到来了,Doom的世界也已初具雏形,id决定向外界透露这个消息。汤姆还大肆描绘了一番新引擎的若干技术突破,甚至提到了多人游戏,他们还压根没有实现这个功能:“游戏支持两名玩家通过串口直连或是拨号对战,而如果是在局域网上,则可以有四名玩家加入到一起……我们衷心期望Doom成为全世界生产率大幅下降的罪魁祸首。”
尽管外界对id非常看好,但在id内部,罗梅洛和卡马克还是对汤姆的工作很不满意。罗梅洛回到他的房间,打开一罐可乐,投入工作。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打破惯例,抛开常规,让那些毫无特色的军事掩体见鬼去吧,他要的是巨大宽广的、扭曲的、怪异的、抽象的空间。
几天之后,罗梅洛做出了他想要的效果,他把id的人们带到他的办公室,给他们展现了这个世界——汤姆的那些老套关卡出局,罗梅洛胜出。这才是游戏设计!这才是Doom!
没过多久,卡马克就找到了罗梅洛,建议解雇汤姆。罗梅洛知道这个决定意味什么,尽管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创始人离开公司,然而他们早已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就在id成立之初,他们就坐在一起讨论过,所有人都诚心地同意:id的命运——而不是他们任何人的命运——才是最重要的。在《软盘》的经历使他们懂得,无谓的内耗会给公司带来多么致命的伤害,他们不希望id毁于这样的事情。
校园网FTP上传
1993年秋天,玩家们等不及了,他们嚷嚷着要Doom快点发布。id付出了很大努力来防止用于宣传的演示版被泄露,但还是有一份拷贝出现在了Internet上。一些狂热的玩家开始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不停地向id询问,而与此同时,主流媒体并不知道——也根本不在意——Doom即将来临。
1993年12月的第一个礼拜,id已经在忙于Doom的收尾工作,没有人回家。他们就睡在公司,睡在躺椅上,睡在地上,睡在桌子下。
1993年12月10号,星期五,历史性的时刻到了。连续测试三十小时后,id已经准备好把Doom上传到Internet上。一个名叫大卫·达特(David Datta)的好心人给id提供了文件服务器,他是威斯康星大学的系统管理员,这台服务器在他们校园网里。这事听起来很不错,因为大学总是带宽最充裕的地方,从而可以容纳更多的用户来下载。
id就是这么想的:先上传,让玩家们来下载它,然后他们会再把它不断地传播出去,这比起其他花大价钱的分发方式好太多了,玩家们相当于是帮了id一个大忙。而杰伊已经于头一天在聊天室里向他们宣布了这个消息:Doom将在10号午夜钟声响起时放出。
此时此刻,威斯康星大学的FTP服务器上已经挤满了急不可耐的玩家,那上面虽然没有聊天和留言系统,但他们聪明地想到了另一种办法来交流——FTP服务允许用户在上面建立新文件,这个文件名可以被其他用户看到,于是玩家们开始新建文件,起名为“Doom什么时候好啊”、“我们在等待”。
终于,时钟指向午夜,不需要再等下去了。威斯康星大学的FTP服务器最多只能同时容纳125个用户,很显然,已经有125个玩家挂在上面,id反而无法登录。“是这个样子的,很抱歉,你们必须离开威斯康星大学的FTP服务器,因为我没法上传。你们选吧,要么你们离开,我把Doom传上去,要么就不传了。”话声刚落,玩家们就一窝地散开了。
半小时后,Doom的最后一个字节抵达威斯康星大学,瞬间,上万名玩家涌向那台服务器,淹没了它。威斯康星大学的网络瘫痪了,大卫的服务器,崩溃了。
Doom世代
世嘉五代主机(Sega Genesis)上《真人快打》(Mortal Kombat)的销量远远超出了任天堂的合家欢版——是它的三倍,世嘉五代也因此成为了玩家必备的主机之一,旋即卖出一千五百万台。神坛上的任天堂从此光环不再。
约瑟夫·列博曼(Joseph Lieberman)是来自康涅狄格的民主党参议员,《真人快打》让列博曼哀叹于自己想像力的匮乏。游戏里的秘技可以让玩家把对手撕成两半,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满整个屏幕,更让列博曼惊慌的是,玩家们热爱这残忍的招式。
1993年12月9日,星期四,上午,列博曼议员就电子游戏中的暴力内容召开联邦听证会。任天堂美国的执行副总裁霍华德·林肯(Howard Lincoln)和世嘉美国市场部的副总裁威廉·怀特(William White)就两个公司不同版本的《真人快打》开始了争吵。下午1点52分,听证会结束,列博曼议员宣布了听证会的结论:电子游戏业必须在接下来一年内建立起某种自我分级机制,否则,政府将成立专门委员会干预此事。
第二天,id发布了Doom。id曾开玩笑说“我们衷心期望Doom成为全世界生产率大幅下降的罪魁祸首”,这个玩笑已变成现实。全世界似乎都陷入了Doom的漩涡,包括id自己。
学校、企业、政府机关这些配备有计算机的地方现在都装上了调制解调器,也就是这些地方,有着许多懂得如何使用这些设备的人,他们无一例外被卷入了Doom狂潮。就在那个周末,大量的下载和玩家之间的对战导致Internet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拥塞。
随着Doom文化的普及,一些巨头们也留意到了这款成功的游戏,甚至微软也发现Doom是用来展示他们下一代Windows操作系统的多媒体功能的最佳选择。为此,他们请卡马克为Windows制作一个简单的Doom演示,随后他们用这个版本大肆炫耀了一番:“微软致力于让用户通过Windows体验到顶级的多媒体技术。”
不久之后,大家开始议论起微软、IBM那样的公司在id面前是如何陈腐不堪。id聪明地选择了通过共享模式发行,而Doom的试玩版让人欲罢不能,玩家像上了瘾一样,只能乖乖掏钱购买完全版,于是有人把Doom称之为“电子海洛因”。
由于游戏中的暴力场景,中国已经在考虑封杀Doom,巴西则直接把Doom列为非法游戏,甚至即将成为Doom2零售商的沃尔玛也开始畏缩。
1994年秋天,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Entertainment Software Rating Board,ESRB)成立,这个委员会的运作方式类似电影业的分级制度:T表示适合青少年(Teen),M表示适合成年人(Mature)。Doom2自然是第一个被打上M标记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