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哲学中最古老且最核心的思想之一即为道,耶稣会士将其翻译为“上帝”,但这仅在西方式思维方式中方显正确。其他如“天意”或类似的翻译,仅为临时的权宜之计。卫礼贤巧妙地将其解读为“道”。
老子在其名著《道德经》中对道给予了如下描述: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道家思想中“衣养万物而不为主”,老子将其称为“虚无”;卫礼贤将其解读为,只是“现实世界的对比”。老子将其本质描述为: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虚无”显然就是“道”或“意志”,且只因其未曾出现在感官世界中却只是它的组建者,才被称为虚无。老子说: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卫礼贤将其描述为“位于表象世界的极端边缘的边界概念”。在这里面,一切对立“在无分别中消除了”,但依然可能存在。他接着表示,“这些种子首先指向某些可见之物,如某些景象;其次指向可闻之物,如某些词语;再次指向空间的扩展,如某些具有形态之物。但这三种事物并非清晰可辨且可界定,他们是一个非空间且非时间的统一体,无上无下无前无后”。《道德经》里说: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卫礼贤认为,现实从概念上来讲是可知的,因为根据中国传统观点,万物中存在一种潜在的“合理性”。这是有意义的巧合的基本观念,鉴于双方具有同样的意义,因此这是有可能的。在道占上风的情况下,秩序便形成了: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庄子(与柏拉图同时代)阐述了道的心理学前提:“自我与非我不再对立的状态被称为道家的中心思想。”庄子认为“当你只着眼于存在的一小部分上时,道家思想就显得复杂难懂”,抑或“局限性最初在生命中并不存在。最初,词句没有固定的意义。只有主观地看待事物,差异才会显现”。这听起来就像是对我们科学世界观的批判。
庄子说,古代圣贤“将事物的存在尚未开始的状态视作他们的起始点。这确实是你无法达到的极限。下一个假设是,尽管事物存在着,他们却尚未开始分离。接下来,尽管事物在某种意义上已分离,下一个肯定或否定却尚未开始。当肯定和否定产生的时候,道便会衰亡。道衰亡之后,便有了执着”。
“外在的听力不应穿透耳朵的承受能力;思维能力也不应寻求一个独立的存在,如此一来心才能静下来,并吸收整个世界。是道将心填满。”庄子说:如果你具有洞察力,“你可以用你内在的视觉和听觉,去感知事物的本质,不需要任何智力知识”。
这种道家的观点是典型的中式思维,也是中国心理领域著名的权威人士葛兰言(Marcel Granet)时常提到的“一种基于整体的思维”。
在我们看来关于一些细节的十分直接且明确的问题,往往能够唤起中国的思想家给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复杂答案,就如同你向他索要一缕青草,却得到一片草原。对我们来说,细节就其自身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就东方思想而言,细节总是使整体变得完整。
就这种总体性而言,在原始社会或中世纪中,科学发展以前的哲学(至今仍鲜活存在!)包含似乎仅在“偶然”情况下彼此相联系的事物,机缘巧合之下其意义便显得具有完全的随意性。这也是中世纪的自然哲学家提出的对应(Correspondentia)原理流行起来的根源,特别是“万物的共感”(Sympathy of All Things)中的古典思想。
我很久就知道,有直觉法和“占卜”法,它们从心理因素开始,而且把共时性的存在看做是不证自明的。所以,我把注意力首先转向了直观全局的技术,这一点是中国的特色,也就是《易经》。
不像受过希腊训练的西方式的思维,中国式的思维不会纯粹以抓住细节为目标,而是视细节为整体的一部分。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对于理智,这类的认知操作是不可能的,所以判断必须更多地依赖意识的非理性功能,那就是感觉和直觉(借助于潜意识内容的知觉)。
《易经》,我们完全可以称之为中国古典哲学的实证基础,是掌控全局从而针对全宇宙布置细节的已知的最古老的方法之一——阴阳的相互作用。
显然,掌控全局同样也是科学的目标。但由于只要有可能,科学都以试验和在所有情况下以统计的方式推进,因此这个目标很难实现。科学在于提出一个确切的问题,要尽可能地排除干扰和无关紧要的任何东西。科学要设定条件,向大自然施加这些条件,通过这种方式,迫使大自然给出人们所设计的问题的答案。
为此,实验室模拟创造了一种情境,被人为地限定在问题之内,这种情境会迫使大自然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大自然无限制的整体性的运作被彻底排除。另一方面,在直觉或“占卜”的全息实验中,不需要提出任何问题来施加条件和限制自然过程的整体性,它被赋予了表达自己的每一个可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