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命跃动,可参见昼夜节律
想象一幅健康的脑电图或心电图是如何起伏波动的。
再想象它的反面,是不是一条直线?
生命跃动
生命跃动,我们称之为有节奏的波动,它代表了生命的本质脉动。
波动越强,我们越能够做到全情投入,这一点在组织层面依旧成立。如果管理者和经理们围绕长时间持续的工作建立起企业文化,不论是一开几个小时的会议,还是鼓励下属晚上和周末加班加点,员工的工作表现必然会随着时间延长变得越来越差。鼓励人们适度休息的企业文化不仅能够提高员工的忠诚度,也会给组织带来更高的效率。
与理想状态相反,多数人的生活更趋于单线化。人们往往一厢情愿地假设某些层面的精力可以无限消耗——通常是思维和情感方面,同时认为某些层面不需投注太多精力就能高效产出——通常是身体和意志方面。长此以往,我们的生活也就平淡无味了。
自然本身存在规律的脉动,在活跃和休息之间有节奏、波浪形地交替。涨潮退潮,四季更替,日升日落,不胜枚举。同理,所有有机体都遵从恒久的节奏——鸟类迁徙,熊类冬眠,松鼠收集坚果,鱼儿产卵,生物的活动都有一定的间歇。
因此,人类也具有内在的节奏,有些是自然所为,有些由基因决定。季节性情感障碍由季节变化和身体机能无法相应调整共同导致。我们的呼吸、脑电波、体温、心律、荷尔蒙水平和血压都有健康(或不健康)的节奏波动。
遵循生命的节奏
广义来讲,我们的“活动-休息”模式遵从生理节奏,大约每24小时循环一次。20世纪50年代初,研究员阿瑟林斯基和克莱特曼发现,睡眠有90~120分钟的周期,从浅层睡眠——大脑活动频繁和做梦的阶段,到深度睡眠——大脑静止并深层修复。这个过程称作“活跃-休整基础循环”。到了70年代,进一步的研究表明,大脑清醒状态下也存在同样的90~120分钟的周期,即次昼夜节律。
次昼夜节律掌控一天里精力的涨退。生理指数如心跳、激素水平、肌肉张力和脑波活动在循环周期的前段都会升高;经过1个小时左右,所有数值都开始下降。大约90~120分钟之后,身体开始渴望休息和恢复,并发出一些信号,如打哈欠和伸懒腰,阵发饥饿感,压力增大,难以集中,做事拖拉,胡思乱想,容易犯错等。
多数人克服自然循环的方法就是勉力斗争,让身体释放压力荷尔蒙,使自己能够应对突发事件。
- 长此以往,毒素会在体内积累。我们再逼迫自己也终有限度,时间过长或压力过大就变得精疲力竭甚至崩溃。
- 压力荷尔蒙在体内定期循环,或许能暂时保持机体活力,但时间一长就会出现多动、咄咄逼人、急躁、烦躁、愤怒、自私自利、对他人漠不关心等症状。
- 如果人们始终忽略张弛有度的法则,还会面临头痛、背痛、肠胃功能紊乱、心脏病甚至死亡的危险。
因为身体需要张弛有度,我们常常通过人工方式制造波动,缓解生活的单线化。当精力储备不足以应对现状时,我们会投奔咖啡因、可卡因、安非他命等刺激物。如果我们无法通过自然方式得到休息,则会依赖酒精、大麻和安眠药的帮助。如果你白天需要咖啡提神,晚上需要酒精放松,那么你就是在描画自己的直线生活。
休息和恢复
学习短跑运动员,就是把生活拆分成一系列可以掌控的阶段,既满足生理需求,又符合自然规律。这个想法最初是吉姆发现的,当时他正与多位世界级网球选手合作。
作为效能心理学家,吉姆的目标是找到最优秀的竞技选手与普通选手的差别。他花了数百小时观看顶级选手的比赛,研究场地录像,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这些选手比赛当中的技能习惯并无大异。当他把目光转向选手们的得分之后的行为,终于豁然开朗。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自知,但最佳选手们在两轮比赛期间有固定的行为模式,包括得分后走回基线时头和肩膀如何摆正,视线看向哪里,呼吸模式,甚至自言自语的习惯等。吉姆恍然大悟,这些选手利用比赛的间隙力争最大限度恢复体力,而许多排名靠后的选手根本没有恢复体力的习惯。
在监测顶级选手的心率时,他又有了其他发现。得分之后间的16~20秒内,顶级选手的心跳竟然能够降至每分钟20次。通过建立高效的体力恢复机制,这些运动员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精力再造。普通选手没有相应的赛间习惯,在整场比赛中心率都停留在较高的水平,因此身体很难支撑下来;而顶尖选手会利用细小的习惯更有效地恢复体力,为赢得下一分做好准备。
得分间隙休息的影响是惊人的。我们设想一下,技术水平和身体条件势均力敌的两位选手进入一场比赛的第三个小时,其中一位始终利用得分间隙休息调整,另一位则没有。显然后者的身体更感劳累,而劳累又会带来其他负面情感,如愤怒和沮丧,使得他的心率进一步升高,肌肉僵硬。身体劳累也会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
声音通过音符间的停顿空白组成了音乐,如同字母和空白组成了单词。就在工作的空白时段,爱、友谊、深度和维度得以延伸。如果没有恢复的时间,我们的生活将在失衡中变得一片混乱。
压力成瘾
狂热不停歇的工作节奏实际上有可能令人上瘾。
压力荷尔蒙如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和皮质醇会让人亢奋,创造出一种带有诱惑的冲动,也就是人们所说的肾上腺素迷幻。我们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长时间运转,会渐渐失去换挡减速的能力。当需求增多时,我们会本能地逼迫自己。慢慢地,我们开始抗拒本能帮助我们高效运作的事物——停顿、休息和自我恢复。然后我们就会陷入超速怪圈,再也无法关闭引擎。
任何成瘾行为,包括工作,都会导致精力储备急剧消耗。嗜毒者和嗜酒者的戒瘾过程被称为重塑习惯,这并非巧合。
“过度工作是这个时代的可卡因。”布莱恩·罗宾森说,他曾撰文描述这种社会现象,文中估计,25%的美国人都存在这样的问题。“工作狂是一种强迫症,通过自我强加的要求,无法约束工作习惯,放纵自己沉迷工作,忽视一切工作以外的事情。”工作狂不像其他的瘾症被视作有害,却往往备受推崇,甚至回报丰厚,可怕的代价则长期潜伏。研究者已经发现,自称工作狂的人比普通人更易酗酒、离婚,产生其他压力相关的病症。
在本书的前期准备中,托尼决定参加一场工作狂匿名互助小组会。他也的确好奇自己的工作习惯是否符合工作狂的范畴。当托尼到达位于教堂地下室的会场时,只有4个人围坐在圆桌旁。原来,从10年前建会以来,互助小组的规模一直没有显著的增长。想一想其实不难解释,有多少工作狂愿意花时间参加一个致力于克服过于勤奋的会议?这场会议进行了1个小时。当托尼要离开时,一位参与者向他走来。
“欢迎加入法国保卫战,”他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纽约有500万工作狂,你刚刚见到了仅有的4名正在康复的人。”
过劳死
高强度的精力消耗并非是过度疲劳、效能打折和体力崩溃的直接原因,持续消耗加恢复不足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日本人创造了“过劳死”的概念,通常表现形式为心脏病和中风。第一起过劳死案例发生在1969年。日本劳工部自1987年开始公布过劳死相关数据,全国过劳死受害者委员会于次年建立。每年,日本有数以万计的死亡案例与过劳相关。研究者发现过劳死亡的5个明显诱因:
- 妨碍正常恢复和休息模式的超长时间工作。
- 妨碍正常恢复和休息模式的夜班工作。
- 无假期无休息的工作。
- 高压无休息的工作。
- 高强度体能消耗和持续高压的工作。
这五种诱因的共同点,在于长期的精力消耗模式和缺乏间歇休息。每年工作3120小时(平均每周超过60小时)的日本工人从1975年的300万增长至1988年的700万,劳动力占比从15%增至24%。
某个案件中,一位年仅45岁的工人突然身亡,专案调查组发现他已连续工作13天,其中包含连续6天的夜班。他在马自达汽车公司的引擎组装线上工作,工厂的标准是20分钟组装完一辆车。本意是提高效率的方式让工人们吃不消,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在这种生产方式下,”研究者总结道,“工人们就像旋转轮上无助的小白鼠,一旦停下就会被电击惩罚。”
许多证据表明,高度单线化的生活方式,包括暴饮暴食、睡眠缺失、心焦气躁、缺少锻炼、长期压力过大等都有高致病风险,甚至可能导致过早死亡。
巴塞多氏病是过劳死的先兆,也是长期承担压力的后果。巴塞多氏病的症状有——静止心率升高,胃口不佳,睡眠不良,静止血压高,易怒,情绪不稳,失去动力,受伤、感染几率增大等。我们也在客户中发现了许多同样的症状。
复健是我们系统性地恢复能力的过程。复健的方式大同小异——让受伤的部分承受从轻到重的压力。用力过猛或操之过急都会导致二度受伤,不仅是骨折的手臂或受伤的心脏,其他层面遭受打击时同样如此。如果你是暴力事件的受害者,刚刚失去心爱的人,或者最近被开除,你的第一选择应该是疗伤和康复,给自己重整旗鼓的时间。